“間接溝通”——改瘠壤為沃土

山眼

本文原刊於《舉目》52期

間接溝通       自9年前信主以來,筆者就一直在北美某校園團契裡服事。學校裡,中國大陸來的學生越來越多。早些年,多是來讀研究所的,與訪問學者。隨著中國越來越富裕,更年輕的,讀大學本科的也來了。

       這些人20出頭,朝氣蓬勃。他們和上一代有著明顯的差別:英語更好,更喜歡娛樂、時尚,以及高科技產品。他們的生活處處受網絡和高科技的影響,他們的交友範圍和方式也大大不同,對流行文化更為敏感。

        為了向他們傳講福音,我們團契添加了很多戶外活動,業餘時間也盡力在生活上幫助他們,又建立一個小小的圖書館,介紹《海外校園》雜誌、《遊子吟》等好書給他們。

        團契的親善和友愛,對年輕學生有吸引力。每逢郊外遠足或聖誕節、感恩節聚會,往往有很多人參加。不過,每週一次的查經班,來的人則明顯少了。

        很多學生表示對基督信仰有好感。有些人決志,有些人受洗,甚至後來做了同工。但更多的人來了又走了,或是畢業回國,或是去了北美其他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 從他們身上,我感受到人的心靈對基督信仰的需要。可惜他們自己並不明瞭。有些人在尋找,但不確定自己在找什麼。更多的人已經很適應無神的生活,就算聽到了福音,也依然覺得遙遠。

        免費的飯菜和同胞的親情,已經不像早些年那樣能吸引學生了。如何能夠更好地接近他們?團契的同工一直在摸索。有人說關懷最重要,但是很難做到有針對性的、適度的關懷。而且,就算贏得了學生對同工的基本信任,不代表他們認同我們所傳的信仰。

        那麼,有沒有一種方式,可以與這個時代的年輕人,甚至這個時代的中國人、這個時代之人,更好地溝通呢?

過時、守舊?

        作者唐斯(Tim Downs)在《預約心靈沃土》(原書名:Finding Common Ground)(編註1)一書中說:一般美國民眾對福音派基督徒的印象是:

       偽君子/不容忍/強逼人/操縱人/自以為無所不知/不食人間煙火/過時/政治保守派/社會保守派/缺乏幽默感。

        這樣看起來,基督徒在許多人眼中,是過時、守舊的形象,基督教已經逐漸社會邊緣化。人們對於福音和基督徒所說的話,往往心存疑慮,甚至無暇理睬。

       社會或者“世界”對基督徒的看法,可能出於偏見、罪和驕傲。基督徒的生活重心,也不在於贏得世界的歡心和讚美。可是,基督徒也當反省:我們的信仰,應是活潑、充滿愛,能夠填補每個人內心最深處的渴望和需要的。我們能否做得更好,活出基督真誠的生命,贏得更多人的心呢?

文化魔力

        唐斯在這本書中,提到了文化的影響力。文化是非常廣泛的概念,上至社會風潮、哲學思潮,下至黎民百姓的飲食起居,都可納入廣義的文化範疇。每一個人都是文化 的人,每一個人的思維、價值觀、判斷力,都極大地受到文化的影響。所以,無論是要瞭解人,還是影響人,都有必要瞭解對方的文化環境。

        對於中國人來講,傳統文化源遠流長。有些依然是主流價值觀,有些則已經式微。還有些則在近年來越來越有市場,比如各類民間宗教,為趨利避害而拜神,和求福氣的信仰實用主義。

       21世紀的工業化以及後現代思潮,也改變了中國人的思維和認知方式。目前在國內文化界活躍的、具有影響力的年輕人,多是不可知論者。當今中國經濟高速發展,社會盛行消費主義和拜金主義,堅定的無神論雖有殘留,卻無法抵擋宗教意識的興起。中國好似迷失了方向……

       基督徒若能針對這種文化處境下的中國人,用愛心和真理,架起溝通的橋樑,那麼對方對福音的領受能力和親近感,就增加很多。而更長遠地,若能深層地改變文化土 壤,“潤物細無聲”,使更多人耳濡目染基督信仰的價值觀,將這樣的價值觀以各種方式切入他們的心靈,那麼傳福音的障礙將會更小。

       基督要求 我們分別為聖,所以,基督教和世俗文化之間,一定會產生張力。但是,這並不是說,我們不需要以世人能聽懂的語言來說話,不需要用愛心去體會人心中的創傷和 掙紮。“神……將永生安置在世人心裡”(《傳》3﹕11)這永生的願望,很可能在生活的壓力之下,隱藏得很深,我們要找到一條道路,揭開未信者心中那永生 的需要。

尷尬處境

        改變深層文化土壤,藝術是非常好的工具。我們可以用藝術的形態、合 乎當代藝術規則的方式,承載、傳播我們的價值觀。但是,東、西方的教會普遍傾向於疏忽藝術(無論是文學、繪畫,還是音樂、電影)。彷彿有這樣一個規則:文 字、繪畫、音樂以及影像,必須清楚、直接地宣揚信仰基本點!見證或者護教的宣傳短片最好,其他都是浪費和三心二意,甚至是與世界為伍。更有一種“屬靈”的 反智主義,將聖經以外的閱讀和喜好,稱為“世上的小學“(參《西》2﹕8,20),甚至是人的驕傲和炫耀。

       在這樣一種環境下,基督教藝術的存在空間非常尷尬。唐斯如此描述這一現象:“我們不僅看輕藝術的價值,更對它心懷恐懼——藝術是自由派去做的事,是個人主義者去做的事。”
        然而,藝術在當今世界受到推崇,各類藝術及其衍生品,對於流行文化起到了極大作用。不知大家是否發現,世界對基督教的對抗,越來越多地不以正面作戰的方式, 而是使用藝術的方式,間接進行?在各種藝術作品、小說、電影中,都暗示著:非基督教的生活方式是流行和自然的,比如性自由、同性戀。如此一來,人們接受到 的信息,自然就是:基督教是非主流的、愚笨的、保守的……

        由此可見,我們不能忽略藝術。“即使基督徒不認為藝術有價值、有力量,世界仍會繼續運用它。世界通過各種形態的藝術來撒種,而且逐漸有收成。”(頁111)
藝術本身不是惡的。無論是音樂、語言、文字還是影像,都是上帝對人的厚賜。我們應該善用,來打動、啟發人的心靈。

間接溝通

        唐斯告訴我們,要學習“間接溝通”的策略。

        他引用魯益師在《被告席上的上帝》(暫譯,編註2)中的看法:我們不需要更多介紹基督教的冊子,而是需要更多由基督徒所寫,以基督教觀點論其他主題的書。

         他也提到,楊腓力在《打開的窗》(暫譯,編註3)一書中,尖銳的評論:基督徒大眾希望在書中看到,每個人的禱告都蒙垂聽,每個病痛都蒙醫治。這樣的書,基督 徒才欣賞。但是,這些書無法反映真實的生活,對心存懷疑的讀者毫無幫助……基督教藝術作品如果力求信息清楚、全面,有時就會違反藝術原則,結果成為宣傳文 字。

        間接溝通是很好的傳福音的開端。許多不信主的人,對《海外校園》這類福音雜誌上的文章並不排斥,甚至還很推崇批評人性醜陋的文章,但 一進教會,聽到牧師講“罪”,就不再涉足教會。罪和救贖是我們信仰的核心,是必須傳講的。然而這些觀念如果不經過一些解釋,和恰當實例的佐證,很難在缺乏 “罪的概念”的東方人心裡,引發深刻共鳴。

        基督徒如果能更敏感一些,更關心、瞭解不信主的人的生活和感受,通過交流對方關心的事──工 作、家庭、人際關係,甚或是政治事件,然後引到基督信仰的價值觀,介紹聖經、罪、愛和寬恕等,這樣的溝通就非常有效。雖然對方不一定立刻決志,但他們會在 生活的方方面面,受到基督教精神的潛移默化,並產生思考。

        換言之,基督徒並不一定要言必稱聖經,但是要將聖經的原則,融匯、貫穿在自己的 世界觀和行動當中,他人就自然能夠感受到真理的愛和能力。這也要求基督徒不斷地思索自己的信仰,不斷以信仰的眼睛審察世界,然後給予世俗文化有力的回應。 如此一來,就能建立起開放而堅實的對話橋樑,影響、改變世俗文化,並改變深受世俗文化影響的人。

撒種、土壤

        幾乎每個基督徒都知道傳福音的重要,幾乎每個教會也都鼓勵信徒作見證、帶人入教會、帶人信主。大家似乎都認為,現在是收割的時候,所以要直奔主題,無需他顧。然而我們忽略了一點,就是:收穫多少,很大程度上正取決於土壤的質地。

        世界正在逐漸遠離神。我們面對的土壤,並非等待我們播種的沃土,而是需要培養的貧瘠土地。基督徒必須將更多的養料帶入世界的土壤當中。這不僅需要深厚的靈命基礎、智慧和洞察力,也需要持久的愛、勤勉、謙卑和勇氣。

        在基督徒的圈子裡,習慣性地以“屬靈話語”彼此印證,的確能給我們帶來安全感。然而,面對世界、瞭解世界,並改變世界,是耶穌要我們做的。

        因此,我們必須多做撒種這樣的早期工作,改變文化和人心的土壤,這樣才有機會收割。豐收的喜悅,將會屬於每一個奉獻自己的人。

編注:

1. 唐斯,《預約心靈沃土》,劉良淑譯(臺北:校園,2001)。

2. C. S. Lewis, God in the Dock: Essays on Theology and Ethics, Walter Hooper, ed. (Grand Rapids, MI: William B. Eerdmans Publishing Company, 1994.10)

3. Philip Yancey, Open Windows (Nashville, TN: Nelson,1985.)

作者來自陝西西安,現居拿大溫哥華,現為電氣工程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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